朱添寿:“潮音雅韵”慰知音
作者朱添寿为南洋艺术学院院长
印象中,新加坡华乐团上一回编排地方戏曲节目专场,是去年3月的“粤韵风华”。这次得知乐团在4月16、17两晚演出“潮音雅韵”,很是雀跃。我只有17日晚有空,不巧碰上新加坡交响乐团同时上演威尔第《安魂曲》,这可是经典曲目,错过可惜。几番斟酌,还是决定欣赏潮州音乐,感觉上我对它更有文化认同,虽然我不是潮州人。
音乐会爆满,场内还加了临时座位,这在本地华乐演出可是少有,场外还有失望者在期待退票的。音乐会开场打头阵的,就是潮州大锣鼓《春满渔港》,由前广东潮剧院一团主司鼓蔡建臣掌鼓领奏。蔡先生一身红绸唐装上衣,精神抖擞,双手挥棒,有如大将号令三军。他击鼓轻重有致,快慢有序,起伏有方,疏密有法。在他的领导下,乐曲的欢腾,潮州锣鼓喧天的气派,发挥得淋漓尽致。一曲结束,听众的情绪被鼓动起来,掌声雷动。我心里不禁喊了句潮语,“死伯过瘾”!
独奏与乐队配合不娴熟
接下来把情绪收敛,静下神来,安心聆赏古筝演奏家杨秀明老先生与乐队联奏的两首潮州名曲,《胡笳十八拍》和《浪淘沙》。乐曲进行不久,感觉怎有点不是味道?慢板时乐队各声部青黄不接,支离破碎,几不成调。音乐的和音不像是潮州音乐,更像是现代和弦。杨老先生显得进不了状态,总是不停地抬头望着叶聪,每每得依着指挥的手势才按弦。
两首曲子听下来,我心里直嘀咕。这两首是古曲,不是协奏曲,不应该是独奏乐器和乐队互动的关系,应该是古琴或古筝领奏,乐队配合的关系,应该是指挥带领乐队配合古筝演奏。两个曲子听下来,给我的印象,似乎杨老很不自在,不习惯,乐队排练不够,造成独奏与乐队配合不娴熟。高为杰的现代音乐创作技法,加在古曲身上,令我听不出是潮州音乐。
总算给了听众两首传统潮音的弦丝乐
两位歌唱家林小丹和王少瑜的唱腔,在保留传统的基础上,寻求突破。但丰富及改良潮剧的唱腔,不可以偏离潮腔的韵味。他俩的唱腔,亮丽高亢,但低回委婉却嫌不足。比较起来,林小丹的唱法,在音色、发声部位、与传统潮剧有较大的不同,听了较不习惯。华乐队在伴奏时,应该注意到,在地方戏曲里头弦与司鼓的重要性——他们才是伴奏的灵魂,掌握节奏灵活多变的伸缩性,在关节眼上,西乐的节拍法不能照搬。歌曲《花园订约》,高潮是六娘和继春唱的“又好比穿花蝴碟双双舞……愿扑蝶人儿永成双”。板快弦急地表达出蝴蝶穿花的快,六娘扑蝶的乐,继春与六娘舞双双的喜,音乐是一拍紧过一拍,一弦急过一弦,可惜乐队跟不上来,歌曲的精髓也就丧失殆尽了。
潮州音乐小合奏,由汕头来的三位司傅各掌头弦、椰胡、扬琴,与华乐团的七位乐师齐奏《昭君怨》和《过江龙》,总算还给了听众两首传统潮音的弦丝乐。主观上,我觉得在演奏传统地方戏曲小组曲目时,西乐器大提琴最好不用,它和华乐器会有音量比重失衡及音色不协调的问题。这次叶聪舍大提琴而选用大革胡,很令我欣悦。可惜两首乐曲演奏时,独奏二弦乐器的音量偏弱,削弱了它作为头弦的领军作用。
音乐会以《双忠赞》结束是正确选择。蔡建成的大鼓领奏,再一次赢得听众热烈掌声。可见华乐团在选曲和节目安排方面,还是下了一番功夫的。
华乐团可与本地戏曲艺术家合作
新加坡华乐团上一次与潮曲结缘,应该是四五年前的事了,当时是瞿春泉指挥,与本地的民间潮剧社合作,很令人怀念。这次华乐团再次呈献地方戏曲专场,满足了众多爱好传统华族音乐的群众。这类传统华族音乐专场的音乐会,肯定会得到听众支持,华乐团的票房数据应该能证实这点。
中国地方戏曲与大型乐队合奏,技术上是有困难的,双方得解决许多磨合的问题。但问题是可以解决的,重点是取长补短。西乐器用在地方戏曲,粤曲早在30年代便成功引进小提琴、萨克斯风管、洋鼓。70年代革命样板戏也成功把京剧与交响乐队结合,也改良了唱腔和京白。潮州大锣鼓与华乐队接合,肯定可壮大声势,丰富音乐表现力。但在演奏时,可否还原司鼓的领奏地位,由司鼓统领乐队呢?在给传统潮音配乐时,现代和声是否用得妥当?我国有很多毕生从事地方戏曲的艺术家,华乐团是可以更多和他们合作,向他们学习的。
(作者朱添寿为南洋艺术学院院长)
本文也获刊联合早报副刊《现在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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